陈默根本没打算认真对待这次相亲。他父亲老陈一大早就把他从床上叫起来，态度严厉，就像在部队集合时的强硬。老陈多年军旅生活使他在说话和眼神上都带着命令的气息，衬衫整齐地扔给儿子，告知他要在人民广场的星巴克与张叔的女儿见面。陈默嘴上答应，内心却已经决定自己不会改变。他随意穿了套T恤，拖鞋匆匆出门，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。他对镜子里的自己不禁发笑，心想这就是明显表明不愿意的方式。上海的女孩他见得多，个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，而他作为一名软件工程师，年收入三十万，根本无法与之匹敌。

他故意拖延到十点十分才到星巴克。人还不少，他环顾四周，发现靠窗坐着一个女孩，头发随意扎起，素颜，身穿一件有些褪色的牛仔外套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，专注于手机。陈默走了过去，直接坐下。女孩抬头后目光相对，两秒钟后，她突然站起身，椅子划动的声音刺耳，周围的其他顾客都转头看他们。陈默愣住了，心想她是谁。她的脸色涨红，目光紧紧盯着他。“你是陈建国的儿子？”她问。陈默点头，女孩呼吸急促，似乎在压抑什么情绪。她再次坐下，喝了一大口咖啡，手还在颤抖。“我叫张念，我爸是张建军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你爸有没有告诉过你，他们当年转业的原因？”

陈默摇头，他的父亲从不提部队的事情。张念继续说，目光似乎透过时间的迷雾。原来，在1998年的洪灾中，老陈与老张分别负责不同的工作，而张念的哥哥在那次事件中不幸遇难。陈默听得心里一震，他从来不知道这些过往。他的父亲从未参与战友聚会，也从不提及军队，只是一味在家喝酒，偶尔在夜里醒来时念叨不清的名字。 龙8头号玩家

张念的外套虽然磨损，但她的面容依旧干净。尽管眼中泛红，却没有掉下泪来。“你爸转业是因为没脸再穿军装，我爸则觉得没脸再做指导员。”她低下头，“从此两家断了联系。直到上个月，你爸给我爸打了个电话，想见面，于是今天就有了这一幕。”陈默感到自己像是被封住了。看着彼此打扮，两个不修边幅的人坐在光亮的星巴克，宛如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。

“所以，你今天的模样是觉得我不配你打扮，还是觉得相亲很委屈？”张念抬起头问。陈默无言以对，过了半天才挤出一句：“对不起。”张念看着他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淡淡的笑意。“算了，至少你比你爸强，懂得道歉。”她站起身，提起包，“我请你喝的。” 陈默问：“去哪儿？”她回答说：“去看你爸。”她转身还对他道：“我叫张念，念是纪念的念。我哥哥叫张铭。”

两人走出星巴克，十月的上海已经凉了，风吹着他的脚踝。他注意到自己穿的拖鞋，感觉格外突兀，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父亲丢给自己的衬衫时的眼神，那种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恳求。陈默急忙追上张念，走到路边时，她拦了一辆出租车。“你知道你爸为什么选择今天吗？”她回头问他，陈默摇头。她告诉他今天是她哥哥的生日，然后钻进车里关上了门，出租车迅速消失在车流中。陈默站在原地，看着消失的方向，内心五味杂陈。他拨通了父亲的电话：“爸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“见到了？”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见到了。”电话里又沉默了一会儿，陈默听到他爸爸吸气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最终没能说出来。“爸，”陈默说道，“回家吧，我在家等你。”他挂掉电话，站在那里，鸽子再次落下，歪着头看他。他低头看着拖鞋，露出了微笑，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这一刻，他意识到，时间无法割断的联系，那份深藏在血脉中的情感，终究会找到回归的方式。老陈用电话打破了沉默，而他则在这双拖鞋中发现了关系的纽带，未来的走向无人知晓，但他们的相遇意味着过去并未真正结束。 龙8头号玩家